女人与衣裳
“绣罗衣裳照暮春,蹙金孔雀银麒麟。长安水边多丽人。”
这是杜甫描绘的丽人和衣裳,女人与衣裳的情缘,古来有之。
女人说起衣裳来,总是很罗嗦,有些情深意长,也总是很神采奕奕的。两眼发红放光者有之,更有忘情处手舞足蹈者,其气势简直是招摇的很。
女人与衣裳的话题,更是冗长的,常常长篇大论,有点不着边际。常见有体己知心的姐妹关了闺门,演示自家衣饰,比量一翻,感叹一阵,兴奋一层,然后便约了改日同去裁衣,或者同去逛街,以满足勾起的虚荣。也有母亲陪了女儿,翻箱倒柜,折腾一些陈年旧衣。母亲会唠叨一些节省的话题,女儿通常是一边嘟着嘴,不屑不顾的神情。碰上一些心灵手巧的妇人和姑娘,更会在一些旧衣上做些花头,比如:贴个花,绣个图什么的,改良一下,片刻就成了一时髦衣裳。据说,新今还有一名词:今天你DIY了么?说的便是自己动手制作的乐趣。自家裁衣、缝补,也就乐在其中了。
读书的时候,母亲给做了一件粉色的背带裙,穿着上身,常有一种灰姑娘变公主的幻想,实在是喜欢的紧。不记得什么时候不小心勾破了裙角,下摆被撕了一很大的口子,让我心痛万分。那时,爷爷尚未过世,他有一份好手艺,是上海滩纺织界仅剩不多的会手工补衣的老人。自小,我便学了那样,拿个小小圆圆的绣花绷,绣一些简单的花样。这如今自然也是小心翼翼地张起绷架,在裙脚的下摆破碎处,绣上一朵花,再重新上身,倒也不失情趣,绣上的花儿随着裙角张扬,好看的很。
只现在都不再拾掇这些东西,久置不用,想来小时的手艺也生疏了许多,怕再难锈成一朵象样的花草。
女人于服饰,真的是恋爱。总是心心念念地想着,恋着,爱着,恋时方知其好。喜欢丝绸,爱上那冰冰凉凉的贴身,柔顺温润,一些很体己,或不可言语的,心底久藏的的心思,都丝丝缕缕地牵袢了其间。
还有就是很喜欢布质的温暖。曾经有一度相当迷恋“江南布衣”的品牌,闲时无聊,便常常流连其中,置身周围的布衣中,那些堆积着的褶皱,有些还褪了色的,散发出一种好闻的、泛旧的气息,很温存。套上一件布质的衣裙,然后用长长的边角盖住膝盖,坐着把自己深深地卷缩进去,如此温暖,如此祥和。神思很渺然,江南的烟雨,江南的温热,江南的阡陌上,一袭布衣的窈窕和惆怅。
不过,当布衣和昂贵的价格结缘在一起后,布衣的爱好,也成了奢侈。
旗袍于女人,实在是一种致命的诱惑。密合的腰身,盘花的纽扣,开叉的裙摆,摇曳出许多的风情,回头转眸间流露的不经意,除了另男人痴狂,也会使女人沉迷。绣着暗花的妖娆,明媚而夺目,那会另六宫粉黛尽失色。当旗袍由当年清朝的骑马装,演变成如今这般的风华绝代,除了女人本身对美的婉约追求外,还有来自男性企图主宰的文化和思想的影响。毕竟,女人和男人都不愿意再回到剪裤脚,着统一国装的年代。这个世界允许风情万种,顾盼生姿。
衣裳,已经不单单是女人门面的修饰了,还包容着一种心情,亦如女人对文字,对音乐的感受。寂寥时,心情怅茫时,不想写字,不想看书,衣裳就成了最贴心的安慰。打开衣柜,拿出几件比试,此时所带来的一种安详和满足,总是能让女人平静下来,抛却所有思想和感情,曾经或有的心伤点滴,在衣裳的迤俪中,消逝如烟,这会的女人俗不可耐却美丽异常。
女人对服饰的爱好,是相当极致和讲究的。这点男人无可匹敌,男人对衣裳,要么就是不修边幅,追求一种所谓的“不拘一格”,或者就是急功近利,只崇尚名牌,大有眼高于一切,视其他为粪土的气概,其实此等眼界最为蹩脚。从内心而言,喜欢男人着棉质绸料的衣裤,气质很干净,有着深邃的眼神,宽大舒适的衣裳中,浑身发出的那种宽容和豁达,不羁和清高。或许这不单单是服饰能赋予的了,更多的还是岁月中沉淀下来的睿智。
前日,翻看着朋友送来的一本介绍西藏文化和地理的杂志,其中一个喇嘛,着一身布黄的袈裟,没有尘土的污垢,明净、饱满的面容,眉目中流露的详和,有着安定世俗纷扰的力量。他眼中的世界是极乐的、平静的,神奇的藏香,飘着酥油茶香的殿堂,那空灵的诵经声,一切让我相信,有魂灵愿意追随。
“此行莫恨天涯远,咫尺理塘归去来。”
当然,这般只能算作女人的奢望。见得更多的却是青得发涩的张扬,老得颓废的委琐,如果真见着了一两个如此之人,必是疑为天人,好生惊叹一番。
正如某日,某小儿照镜子,指着自己衣服上的一个“斜勾”标志,说道:这个牌子的衣服我有好几件,爸爸也有,我还要。再某日,某小女照镜子,摇摆着花边的裙尾,也道:我喜欢这绣着花的裙子,穿起来象公主,好漂亮。
原来,于衣裳的那份心思,在小孩子的世界中就早早存在了,却又泾渭分明。